
關於背包客棧的廚藝教室
相信很多留學生或是打工度假仔,在台灣時大多都是雙手不過陽春水的千金少爺生活,雖不用茶來伸手,但只要走到各個街角轉過去,就有我家巷口的炒飯、膳魚炒麵、鮮蝦水餃、肉圓、排骨酥、水煎包、西瓜汁、大腸包小腸、牛肉麵、控肉飯、排骨飯、魷魚羹、雞排、第一家鹹酥雞、珍珠奶茶、車輪餅、10元燒烤、滷味、鹹水雞、廣東粥、火雞肉飯、當歸鴨麵線、小火鍋、臭豆腐、蚵仔麵線、雞蛋糕、潤餅、烤鴨二吃、炒米粉、油條杏仁茶、蔥油餅、燒臘飯(台灣小吃一次默念完差點斷氣),只要帶上錢包,就沒有吃不到的美味餐點。
但是到達歐美或是紐澳國家,大約三天過後就開始找超市覓食。不為別的,就是上面那些小吃有錢也買不到,或是花了大筆錢也買不到合胃口的。
不是有個笑話說:「不要再逼我,再逼下去,我甚麼都做得出來!」「那做個紅燒排骨加佛跳牆可以嗎?」當然可以,只要他是個吃貨,把他丟進歐美的小鎮上一兩年,他連燒賣怎麼發光都可以弄出來。但是數學例外,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我很喜歡待在廚房裡,看大家弄一些有的沒的(另一個原因是房間有點小,而廚房才有網路)。大家默默成行的星期六晚餐聚會,都會有各式的料理可以觀察,還可以交換吃吃看。
外型高壯的日本人K,除了英文很好之外,廚藝也是意料之外的讚,經常會煮一些日本家庭式料理,其中讓我們不斷要求加點(到底是憑甚麼?),就是日式廣島煎餅跟炸雞腿。他做的煎餅並不難,就是低筋麵粉加水跟雞蛋調味後先打勻,蔬菜切絲後,鍋中先放些油稍微將蔬菜先煎軟後,加入麵糊後用鍋鏟攤平,再鋪上培根片。蓋上鍋蓋等蔬菜麵糊煎熟,翻面把培根煎脆,而最重要的是,他還買了大阪燒的醬料淋上去,簡直是靈魂所在了!炸雞腿就是真功夫了,醃製跟裹粉都是常態操作,但他總是可以炸得外頭酥脆不油膩,裡面的雞肉還飽滿著肉汁,好吃到我要離開青年旅館還請他做一份給我吃(到底是憑甚麼?)。
綁著馬尾戴著粗框眼鏡的R是一個輕食愛好者,樣子很像會在台灣城市角落經營一間咖啡店的文青女孩。來到紐西蘭後點燃他的烘焙天分,對於手工餅乾、磅蛋糕還有戚風蛋糕,都相當成功。常常到廚房就會聞到烤餅乾的香味,紐西蘭的奶油、麵粉食材都是十分優秀,加上R的廚藝,甚麼口味都是美味(我愛花生醬餅乾!)。我是一個心急的人,在他把餅乾從烤箱拿出來的時候,就會問:「可以吃了嗎?」,R忍不住回我:「要等他放冷後餅乾才會脆。」我說:「那會被偷吃光吧!」R再回:「會偷吃的人就是你啊!」
Objection, your honor. 反對,法官閣下。
一臉是高中生模樣的V卻是個打工度假老手,已經到澳洲磨練過兩年,對於無中生有已經是熟門熟路,麵條跟水餃根本日常,那個麵條做法真的很專業,光揉麵團我手都快廢了加上手桿麵條我真心無法。V的室友,來自馬來西亞文靜的美女M復刻了家鄉的咖椰醬,甜蜜加上椰香濃厚的好滋味,讓我之後去馬來西亞都特地去尋找這個馬國特色早餐。
智利過來的基督先生,教會我酪梨正確的食用方法,在台灣最常見是酪梨跟布丁牛奶打成果汁,太過飽滿的口感不是我的菜。但是基督說熟透的酪梨加上鹽跟胡椒壓成泥,就是絕佳的吐司抹醬。早上將烤好的兩片吐司個抹上一層酪梨醬,煎顆雞蛋還有一片火腿夾進去,讓昏睡感跟著一口口鹹香飛走。
在週六晚餐聚會中,曾經一個俄羅斯人的加入,他說隔天要做一個俄羅斯傳統甜點給大家吃,但是這個甜點需要打發蛋白霜,因為旅館內就只有One and Only的手工打蛋器,所以搞得大家輪流打發那該死的蛋白,最後對於那個甜點到底甚麼味道都沒啥印象,只說這甜點做了很好下次別做了。(之後查資料這甜點應該是 Pavlova 帕芙洛娃蛋白糖)
有一組韓國人到達旅館,他們從超市買了一隻全雞,貧窮背包客的我們幾乎不會有人買全雞回來烹煮,因為每餐預算有限,一餐吃一整隻雞根本超支,加上旅館廚房的刀子很鈍,分解整隻帶骨雞肉完全找自己麻煩。但是兩個成年男人吃一整隻雞價格好似挺合理,那時我看著他們正常抹完醬後,塞了一些香料進去雞腹後,以為準備要送入烤箱時,接下來他們卻打開一瓶玻璃裝的啤酒,然後捅入雞屁股內(我覺得有點不舒服...)在放入烤箱,我好奇發問,他們回答說這樣可以保持雞肉濕潤不材還有酒香。恕我才疏學淺,這是正常的作法嗎?我好奇。
說到全雞料理,英國人S也曾做過,會弄的原因是因為他說他吃了我很多東西要回請(很多?!我沒給你吃幾樣阿,你是偷偷幹走多少?),所以決定請我吃一隻烤雞(也沒有一隻,明明他也吃一半),他的版本比較正常,就是沒塞啤酒瓶就送入烤箱,個人覺得這裡的辣椒醬很適合拿來抹烤雞,風味很不錯,「只是為何要在半夜吃?」我問S‧,S說「烤雞是晚上才吃的料理,我們10點下班我回來弄烤個1小時,12點吃不是很正常嗎?」
我覺得我的思路打結了。
蘇格蘭廚師,雖說號稱是個廚師,但是除了看他每天手拿一瓶啤酒或是用馬克杯裝5L利樂包紅酒之外,我當真沒看過他在廚房弄東西吃。有次我拿一大把蒜頭正要切成蒜泥時,蘇格蘭廚師走了過來拿走刀子,用了有練過的刀工快速地的完成了我其實要分三次處裡的蒜泥,我說:「原來你還真是個廚師,我還以為你是單純的酒鬼。」蘇格蘭廚師說:「我不是個酒鬼,我對酒精是可以掌控的。」「蛤?」我臉上寫個問號。他繼續說:「我可以控制星期四不喝酒,酒鬼不行。」
我的思路再度打結。
為了確定他的刀工是專業,有次我從廁所走出去,一個每天都笑的超開心的東加女孩走過來塞給我一整條魚,大概5、6斤重,她說:「我們今天去河邊釣的,分你一條魚!」就這樣我捧著一條魚去找蘇格蘭廚師請他幫忙去骨切成魚排,他把喝到一半的啤酒罐放在流理台旁,俐落處裡掉這條大魚,魚頭連著魚骨,魚骨還有一些魚肉,那個附著的量大概是同鄉廚師高登看到會皺眉頭但是也沒啥好批評的程度,魚排總共分為8片,大小還算一致。我說:「魚排給你一半。」蘇格蘭廚師:「我才不要吃這個鬼東西。」
另一個廚師是個愛戴著帽子荷蘭人,他說他上一份工作是在郵輪的廚房裡當義大利料理的二廚,我好奇問他西方廚房的氣氛跟Hell Kichen一樣嗎?他大笑說:「真的,大廚是唯一的真理,髒話滿天飛是常態,女生真的不要去廚房,那裏需要臉皮厚經得起罵的男人。」這句話放在現在社會絕對是政治不正確,特別是罵不得的男人超多好嗎,像我爸。Anyway,荷蘭廚師有稍微煮些料理,但多是簡單的義大利麵,看不出技術水準。只是有一次他看我在煎牛排跟蘑菇時,教了一道蘑菇醬的作法。先將蘑菇切碎,先放一些奶油將蘑菇炒乾撥到鍋子旁邊,再放一些奶油炒蒜末,接著再拌在一起調味加高湯,除了炒蘑菇有點久比較累之外,是道一鍋到底的懶人料理。之後我有將這個蘑菇醬拿去做成麵包餡料拿去烤還不錯吃。
雖然他教我一道料理,但我還是忍不住質疑他廚師的身分,他就捲起兩邊的衣袖跟我說:「你看我的右手跟左手的肌肉,是不是差異很大,因為我是義大利廚師,我每天都要手桿義大利麵,所以我右手的二頭肌跟棒球一樣大。」他一邊像健身房的教練用力弓起右手。這時一個英格蘭的紅髮大哥走過來說:「這難說,或許你右手每天很用力照顧的不是義大利麵,而是你的胯下。」
我的思緒被一台時速200KM的Aston Martin輾過去了。
我從我的食物櫃拿出牛肉乾來配瓶酒,這牛肉乾是海鮮工廠的一個中國女孩同事教的。那時候他看到我進去海鮮工廠很開心,畢竟那裡的工作人員幾乎都是當地人,他也是投了好久的履歷才進去的,不過我跟的他的狀況不一樣,我是打工度假的臨時工,他是拿居留證的工簽。總之,找到可以說差不多的語言,還有吃飯口味類似的人,對於出國在外的異鄉人都是一種欣慰。在某個假日他邀請我去他家裡吃飯,也順道教了我牛肉乾的作法,簡單來說就是搞死微波爐就好。
先將牛排切塊或切條,用胡椒、辣椒粉、孜然粉、鹽、醬油以及烈酒(高粱最好)醃製一到兩天,拿出來後用兩個盤子,一個裝肉一個蓋上去,放進微波爐微波15分鐘,拿出來將血水倒掉,再放進去微波10分鐘,拿出來重複倒掉血水,再微波5-10分鐘,這時候應該就完成了。
第一次我將牛肉乾拿出來吃還被歐美老兄們質疑,我叫他們拿一塊放嘴巴咬一下,接著拿起手中的啤酒喝一口,然後這道就成為大家讚嘆的下酒菜了。
說完正經的料理,偶爾也會有歪掉的,除了我曾經把奇異果拿來炒白醬奶油培根義大利麵這種暗黑料理外,也有背包客把水果當另一種用途的(不是那一種!)
一次我走到戶外用餐區,看到英國人S還有同樣是同事的加拿大人C,拿著一個管子對著一顆蘋果鑽洞,我想說果雕這玩意,不是只有台灣總舖師跟中華一番才會有的嗎?身為美食缺乏解戒區的英國人還有加拿大人(一次得罪兩個國家),為啥要對蘋果下毒手?「這是做啥?」我問。「等等你就知道了。」S說。過了一陣子後他們終於完成了(幹我還真閒),S拿著側邊兩個洞的蘋果跟我說:「這是菸斗。」
「蛤?」我再度被奇怪的知識重擊。
C拿回蘋果菸斗,他在其中一個洞口處塞上菸草跟神秘藥草,另一個洞口塞進管子,點燃菸草後深深從管子那一側吸了一口說:「這樣會帶著淡淡的蘋果香味。」原來,既使是吸菸也可以崇尚自然跟健康,孫越可能都要無言以對了。
我看向那包神秘藥草問S:「買這個貴嗎?」S說:「我認識一個代購的,價格還可以。」我說:「那一包可以給我嗎?」S滿臉猶疑但是還是拿給我問道:「是可以,但是你不是不抽菸的嗎?」我回:「我想到另一個用途。」
這時荷蘭廚師正好走過,我拿高神秘藥草招手問他:「你會做神秘藥草蛋糕嗎?」荷蘭廚師看向我,然後又看向S說:「聽我說,那個蛋糕絕對比R做的任何蛋糕都難吃,而且你那個量太少了。」S接著說:「真的,做成蛋糕太浪費了!」就這樣,這是一個小小的遺憾,沒有做成這個特殊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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