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紐西蘭一年中,我待在D青年旅館將近8個月,不只我,這裡很多人都是常住旅客,像是台灣的V、R,或是蘇格蘭廚師K,跟英格蘭S,還有一個捷克教授,幾乎也都住了將近8-10個月。S讓我很驚訝,畢竟我算是元老級住戶,所以當他跟我說他在這裡待了6個月時候,我一陣驚呼說我怎麼沒印象,他吸了一口菸淡淡的回:「因為我很低調啊!」
我覺得他在偷婊我很吵。
D青旅其實跟一般想像中,或是習慣的青旅不太一樣,像我之前形容的,他佔地很廣,房間區域跟廚房、大廳還有廁所洗衣房,甚至接待櫃台,都是獨立的木屋建築。有點類似休閒渡假村的格局,不過以功能來說,我們都是統稱他為工寮,特別在我最後居住那幾個月,工寮氣氛是越發明顯。
D青旅的房間很多,算算應該有60-80間左右,都是雙人房型,所以客滿的話整間青旅大概是150人左右。對於一個觀光產業不發達的城鎮,他的客源就是來Blenheim打工的背包客,因此對於經營者來說,與在地的農場、工廠簽約獲取工作機會,然後利用工作機會來招攬住宿,就是一種生存的商業模式(也可以說是仲介),當然這不只D青旅這麼做,市區很多青年旅館也會這麼做,只是要怎麼找到跟合作取得可以吸引背包客的工作機會,就各憑本事。
簡單來看,這方法沒甚麼問題應當經營得下去,但忘了一件事,背包客多半是獨立個體,很多人來到D旅館拿到工作後,都會捨棄保證金搬到更便宜、離市區更近的地方住。於是一年下來,D旅館發現他辛苦經營的工作機會,提供給住宿的背包客後,很多僅換得保證金,對旅館而言少了一個職缺、房租收入,還有其他的雜項收入(洗衣、車資等)。
我想任何想要獲利且永續經營的老闆,都會想要調整經營模式巴。
對於農場及工廠的雇主,我想也是同樣的思考。雖然說打工度假的政策推動,除了吸引窮苦背包客另一個來紐西蘭觀光度假外,其實另一功能也是舒緩農業淡旺季人力需求的問題。只是打工度假的人力狀況好壞差異頗大,好不容易做熟手了,就得換一批人,SOP重新教學一次。
跟台灣現在農漁缺工的狀況有種同病相憐的情況,台灣還沒有打工度假的人力。
於是在夏季農業工作開始一波波的招聘熱潮開始前,D青旅也迎來不同的新氣象-薩摩亞跟東加村莊的誕生。
跟背包客零零散散進駐不同,他們的進駐是幾乎搬來一整個村莊的人進來,看起來有村長、村長夫人完整的組織。工作的分配也是井然有序,男人們就是去農場做工,而女人就是負責各種家務,像是洗衣服、購物跟煮飯。話說可以在紐西蘭見識到部落式的生活型態,我也是覺得滿新鮮的。
一開始房客的來源比例是背包客略高一些,加上居住的客房區域跟生活區域不同區域,倒是沒啥感覺,只是好奇他們女人超強,怎麼有辦法在這麼簡單的廚房中弄出整村的晚餐。另外我們感到驚奇的是,他們甚至帶來電動攪拌機來做蛋糕甜點(想想我們那次一群人輪流手動打發蛋白,只為了做該死的俄羅斯甜點)。
隨著旺季來臨,薩摩亞跟東加人也逐漸增加,而生活衝擊也更大了。
例如我們開始找不到可以烹煮的大鍋具跟餐盤,因為隨時都被拿去揉麵團、放食物,甚至有些鍋子餐具是部落男人吃完後丟入洗碗槽中等候部落女人收拾中。白天的洗衣機幾乎被占滿,曬衣架上也沒有空位。這倒還好,跟櫃台反應一下多半可以解決。
但真正困擾的卻在後頭,有些部落男生開始騷擾其他的女背包客。因為白天的洗衣機客滿,我們選在晚上洗衣服的機會更多,在洗衣房內卻開始遇到部落男生隨機的告白。如果這是在他們沒喝酒清醒的狀態還好,就是請老闆跟村長講一下,然後村長會拉回去教育。
最糟的,就是在部落男生喝酒之後(不管是有喝醉還是沒喝醉),就會開始發揮「超爐」功力。
一次我跟英格蘭同事S還有其他英格蘭人坐在外頭吸菸區,拿著筆電放歌,正在討論到底是Blur還是Oasis的歌比較代表英國年輕人的生活時,一個喝醉的部落男人拿著一張椅子坐在我對面,開始一直說話,對於一個不認識的人我選擇不回應,卻沒想到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大聲說:「Hey!Listen!」我怒火往上沖,正想一巴掌過去時,S發揮他退役軍人的退敵攻勢,站起來一把推開部落男人大喊:「Fuck off!」,部落男人幾乎摔倒在地,轉身就滿嘴罵罵號的走回房間了,剩下對一向溫和形象的S突然爆衝的樣貌感到驚嚇的我們。
另一次是我們星期六聚餐喝酒結束後,我走回房間準備來去洗洗睡,另一個喝酒醉的部落男人闖入我的房間,找我一起喝酒,這個就完全超過我的底線,我直接大喊跟推他出去,叫他滾出我的房間,這位醉漢就死抓的門板不讓我關門,這個動靜引起騷動,跟他一夥的看熱鬧,有些背包客走去櫃檯找老闆,另一個跟他同部落的年輕男人比較清醒,衝過來直接把他拉到大廳那邊去醒酒。
發生在我身上的問題,可能也發生在其他人身上。逐漸整個D旅館散發出不安的氛圍。老闆與部落的主事者溝通,雖然可以克制清醒的時候,但是喝醉酒就是風險。
或許是因為這樣,加上持續有部落居民的住戶增加的情形,很多背包客開始到市區找租屋,準備搬離D旅館,因而出現了一波波的離宿潮。或許D旅館也覺得這些風波也是因為他們必須招攬部落勞工的關係而致,所以對於工作介紹的保證金這部分也沒有堅持。
一個新來不久的新加坡人G拉著我也是不斷找一個適合的租房,Blenheim的一般租房幾乎都是幾人一間房,對於一個I人來說回房就是不用社交的空間,還要跟室友相處真的是很心累。D旅館櫃檯跟老闆對我最大的偏愛就是除非沒床位了,不然就是維持我一人一房的狀態。那一陣搬家風潮的過程中,我在旅館內偶遇老闆娘,他很抱歉的跟我說,因為目前他們招攬的部落租客比預期多,所以可能會幫我安排室友了。那時候我跟他搖搖頭說,沒關係,我正在找市區的住宿。
或許我的運氣真的不錯,那時候我跟G看著一張招募室友的便條紙,吸引我們眼球的是「單人房招租」,還有兩間!!跟著上頭的電話聯繫,對方是個男性,所以我們一同前往看屋,那房子離市區很近,但第一眼可能會讓人卻步,他的後院的花草長著很凌亂跟豐盛,有一棵桃樹非常高,裡面的房間有五間,兩間單人房已有人住,一間是双人房(目前沒人),公共空間就是浴室、廚房、餐廳、客廳跟後院,客廳雖是面對馬路,但窗簾是緊閉的,牆上掛滿動物的標本。聯繫人是澳洲男生A,但並不是屋主,他同樣是住戶,因為房東託付才找協助房客,空下來的兩間單人房間在客廳的兩旁(就是半夜上廁所可以看見雄鹿在上面凝視你的路線上)。房租非常合理,之前問過四人房都要60-80元/周,這裡是單人房,才算120元/周,我無法拒絕這個價錢,加上眼前這個澳洲男人看起來不是個殺人魔甚麼的(好小孩不要學,阿姨有學過面相),我當場跟A說,我下周一就搬過來。
G相對謹慎,他對A說必須要考慮一下才能決定。但也因為他的謹慎讓他失去這間租房,因為隔天A跟我說他回報房東之後,房東覺得G太囉嗦決定那間房不租了。還好後續G找到了另一間單人房間(但我覺得房間樣式有點奇杷)。
當時我跟還在D旅館的朋友說到此事的時候,他們充滿陰謀論地勸告我說:「搞不好他們想先解決你,不然你以為那棵桃樹怎麼長著麼高的?」
「笑死,以為令祖母是被嚇大的,誰也別想搶我那間單人雅房。」當時我就是這麼的反骨。
隔幾天我就扛著行李搬過去,開啟了我跟一個陌生男人同居的生活(因為房東預計要兩周後才能回來)。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