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家與工作對於背包客來說,是一個極易處理的小事,例如將行李整理完成收入包包,扛到新的租屋,打開行李把日用品拿出來,放在廚房跟浴室內,大概只需要花半天的時間就可以完成,剩下的時間,還可以煮一頓豐盛的晚餐。大把的時間等待明日的工作開工。
對我來說,如何化解與陌生男子共住一間房子的尷尬時刻,比起揹著20公斤的行李走一天還麻煩,好險我跟室友的工作已經幫我解決這個社交難題。
入住第一天的星期日下午,室友跟著同事去旅行到半夜才回家,接著他上早班,我上午班,工作時間不同讓我們在家的時間幾乎錯開。我早上醒來悠哉泡杯咖啡,弄個三明治,一個人坐在後院的屋簷下,看著長滿各類植物、生機勃勃的庭院,安靜享用早餐。接著走去市場或超市,採買一下蔬果或是酒精,中午前回家煮午餐跟便當,等等去搭同事的車上班。然後下午過後澳洲室友回家煮飯洗澡,早早就寢準備隔日的工作,接著我下班回家。
這種「向左走向右走」的劇情大概維持了一個多禮拜,直到一天平日,我照常去超市補給食物回家,繞過車庫入口轉進後院時,廚房傳出聊天的聲音,對於這個時間並不尋常,我推開大門看見兩個亞洲女生正在廚房走動著,熟悉的樣子彷彿我才是闖入者。
「哈囉~~終於看到你了!」一個有著開朗笑容的女生發現我的存在,開口講了....中文?
「不好意思,您們是?」既使遇到在屋內的陌生人,自帶的台灣人禮貌發語詞依舊不離不棄。
「喔!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蘇,他是雅,我們是馬來人也是這間房子雙人房的租客,我們這幾個禮拜去旅行,房東說他留下房間等我們回來住,我們剛剛到家喔。」
原來是雙人房這幾周不存在的室友(這樣說好像鬼片)。
蘇如同一開始給我開朗笑容的感受一樣,是個對生活對旅行有著十足活力的女生,重點是也愛喝酒,幾天下來就跟我成為了酒友。雅是相對文靜的女孩,周圍會散發出書香的氣息。
接著第二個假日來到,那個幾乎不存在的房東也回家了(幾乎是鬼片模式了)。
周六的上午我維持中班工作的坐息步調,在早上9點緩緩起床,越過客廳上死鹿兩個空洞眼窩的凝視,走向廁所梳洗,中途經過餐廳時,看見一個白頭老翁坐在餐廳裡喝茶腳邊窩著一隻黑色的拉不拉多。
「早安!我是房東傑克。」果不其然我又被搶話了
「早安!我是房客薇洛。」我抓了一下凌亂還沒整理的頭髮,尷尬笑了一下說:「我去刷個牙。」傑克笑了笑說:「沒問題,我們待會見。」
就在我弄完早上起床該弄的行程後,走到餐廳卻是空無一人,連馬克杯都消失了,我開始思考剛剛遇到的幻覺還是?就在我一頭霧水開始準備早餐的時候,蘇跟雅從市集採購回來,推門就蘇說:「哈囉,早上我有遇到房東喔,他回家囉~~不過他說他要去找朋友,可能晚上才會回來。」
「你說的房東是一個男性白人,有著滿頭白頭髮,瘦瘦的,還帶著一隻黑色的拉不拉多嗎?」我需要確認。蘇笑著說:「對,傑克超可愛的!」
「傑克?」我問。蘇說:「傑克是拉不拉多啊,房東他的名字是凱文。」
剛起床絕對不是一個認識新朋友的好時機。我心想。
終於,我們這一家的角色都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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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大家的職業。
我跟蘇、雅都是背包客,因為錯過第一份葡萄園綁枝工作的我,就徹底跟農場絕緣,目前的工作經驗是海鮮工廠、冷凍工廠、炸魚薯條餐廳跟蔬菜工廠。蘇、雅則是剛來就接手葡萄園綁枝的熱季,就此與葡萄園結下不滅情緣,目前的工作經驗是葡萄園綁枝、葡萄園鋤草跟收成。
代理房東的澳洲男生當肯是一名葡萄酒釀酒師,所以每天冰箱裡總會有一瓶新的喝一半的紅酒,週五晚上會跟同事輪流在家開品酒會,品酒會當天會有很多款的起司。(可惜我住的期間沒遇到品酒會)很多人說,這麼愛喝酒的我,不去當個釀酒師嗎?拜託,我又不是只愛喝紅酒.....
房東凱文是蘇格蘭人,擁有兩份工作,在狩獵季節時期,他是獵人;在禁獵季節時期,他是生態保育員。看似衝突的兩個工作,卻是永續事業的指標,相當符合SDGs的目標。紐西蘭是個對於生態相當重視的國家,例如你在進入國境的時候,會有要求你必須清除鞋子灰塵的規定,避免帶來病源體影響當地生態,所有遊樂設備都是以低度開發的樣貌呈現。所以聘請一個善於追蹤動物來當生態保育員,了解每年生物數量增減後,再開放狩獵,感覺也是合情合理。
這樣的工作,只要不怕在夜間自己獨自睡在荒野,不怕蟲咬蚊子叮(紐西蘭沒有蛇)、不怕一個人的孤寂感,不怕沒有抽水馬桶的生活,是一份很有情調的工作。想像那紐西蘭的美景就是你的辦公室,還加上寵物友善環境,這是一種極致浪漫的原始生活吧(重點是還有薪水)。
也因為這特殊的工作,我們冷凍櫃有滿滿狩獵季節留下的鹿肉野味,客廳裡還有擺不上牆面的動物頭顱。一次凱文從工作回來家裡,帶回超大的蕈菇,我說的超大是一般在超市大約8-10公分直徑大小,他帶回來的直徑目測至少兩倍大。那個肉厚到像是雞胸肉,事實上那個美味超過雞胸肉太多,用奶油燉煮一個小時,多汁彈性十足加上蕈菇的特有香味,驚艷到我很難忘。
因為人住的少,加上工作時間的錯開,我大部分在家的時光是非常悠哉跟安靜的。很多時間除了煮餐食之外,我會找張躺椅坐在那個雜亂無章的後院,我開始理解陰陽師晴明後院的景象,那種不加人工干涉的院子,有他自己生長的規則,他們知道哪些地方是自己的地盤哪些是別的植物的地盤,香草類的聚集右後方那一塊,草花類的聚集在正後方,巨大的桃樹下沒有陽光的滋潤,僅有一些雜草。籬笆上爬滿葡萄藤,這是我在紐西蘭期間跟葡萄最近的距離了。
也因為我家的安靜,所以對比我常去的之前D旅館舍友兼蔬菜工廠同事家,就過於熱鬧。四間房間的格局,但是每一間都塞滿2-6人的床位,一棟少說也有10來個住戶,在晚餐時間跟本是廚房大作戰,外面的庭院坐椅上時時有抽菸的人,所以帶瓶酒跟烤雞過去,就不愁派對沒人。其中一個熱愛派對的朋友擔心我在那裏住的太無聊,直說過一兩個禮拜就會有空床位,問我來不來?派對E人真的不了解I人,家對於I人就是一個靈魂放空的地方,安靜只是基本要求。
凱文的樣子很像克林伊斯威特,不愛說話,是個嚴肅的人。很好奇這樣的人為何會將房間分租出去。結果理由很簡單,單純只是要找人幫忙管理閒置的房屋,第一找到的就是朋友介紹的當肯,當肯覺得常常自己一個住頗無聊,就商量一下把其他房間分租出去。非常佛性。
這間房屋是我在紐西蘭最後長住的地方,也呈現出我最愛的紐西蘭生活樣貌,那種緩慢與自然跟生活的共處時光。在我們結束背包客生活之後,蘇寫了信問凱文最近的狀況,想說哪天回紐西蘭去拜訪,凱文回說我們結束後就懶得招租,當肯過沒多久也回澳洲,他與女朋友正思考要開始同居生活,索性把房子賣掉去工作地方找一塊附近土地開農場了。
這大概是我能想到最完美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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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棵桃樹。
我的台灣老家後院有一棵土芒果樹,每當夏季一到,樹梢會結起一顆顆芒果,我拿著自製的超長竹竿網子,對準微微發黃的芒果套上去,往下一扯,就可以收穫一顆香甜的芒果,有一年豐收的季節,芒果多到全家照三餐吃也吃不完,只好一包包送人,一直到現在仍有人唸著那時芒果的滋味。
這是我在台灣夏天的回憶,而那棵桃樹是我在紐西蘭夏天的回憶。
那棵高大到疑似用不明肥料養成的桃樹,下方還有一個很大的彈跳床,是一個很突兀的裝置物,特別想到屋主還是個嚴肅的獵人。但我跟蘇對於那個彈跳床有另一個用途是,晚上喝完酒後,躺在上面可以看見滿空的星星,吹著夏日的微風,舒服極了。
夏季開始,也是桃子的產季,這棵桃樹的桃子像是約好一樣,就在那幾天整片紅澄澄的果實就開始一顆顆地往下掉,大部分落在彈跳床上,凱文花了一個早上把桃子收進很多個桶子裡,拿起一個桶子遞給我說,這個給你,不過這不適合直接吃太酸澀了。
那個下午我瞪著一桶的桃子發呆,最後整個拿去廚房洗完削皮切小塊用糖跟檸檬煮成桃子果醬,一部分果醬拿來烤桃子塔當成大家晚餐的點心。
那個桃子塔的塔皮酥脆,桃子香氣十足,帶著水果酸度跟蜂蜜甜味的餡料,不是我自誇,那真的是我甜點作品的高峰了。
蔬菜工廠跟這間桃子民宿,是我紐西蘭打工的終點站,剩下的最後兩周我決定前往我在這一年都還沒踏上的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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